准备低头继续批卷子,听到这个问题又把笔搁下了。他靠在椅背上,想了想:“你在安置区也看到了,干什么的都有。管委会那些干事,有的是从扶贫办借调的,有的是从人社局来的。姚主任是县委的,孟干事以前在城建局不过,这些都是公务员。”
他回想了一下自己接触过的战友和大学里的师兄师姐们:“干什么的都有,进公司的、自己做生意、或者是做自媒体。还有就是去当了老师的。”
“不是。”金秀秀打断了他,“我不是问这个。我是想问”她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就是,我们这些人。你说,以后出去了,在外面能干什么活儿呢?”
李向阳张了张嘴,这还真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。他又不想敷衍金秀秀,想了想,认真回答:“你们的话,可能和我们不一样。指挥部和管委会肯定会帮你们安排的”
他们的情况太特殊了。
金秀秀有些迷茫:“我知道管委会应该会有安排,但我也不知道我能干什么”
情况不熟悉,两眼一抹黑。
李向阳安慰她:“你看,我就觉得你还挺喜欢当老师的啊。”
金秀秀几乎算得上是扫盲班的半个老师了,她无论是教人还是此刻批改试卷都很认真,做事也仔细。李向阳拿过她改的试卷,夸了又夸:“等你出去后,可以看看怎么去进修一下,提升学历,这些管委会估计也会有考虑,再学个电脑,当个老师绰绰有余。”
“等这批卷子批完了,我教你用电脑吧!”李向阳越说越觉得此事可行,十分热心,“外面的人找工作、看新闻、办手续,全都要用电脑。你不会电脑,就等于少了一只手。”
金秀秀帮了他很多,他也希望自己能够帮助她更好的在这个世上立足,算是小小回报吧。
金秀秀露出笑容:“那我先多谢你。”
她的背脊直了几分,批卷子的笔也快了几分。
在金秀秀担心自己前途的时候,管委会其实也在操心这件事情。
考试的成绩都出来了,第一时间就汇总到了管委会的会议桌上。说实话,成绩很不错,甚至有点超出预期,但大家也从中看到了不少的问题。
“扫盲学校教的东西,对一部分人来说太浅,对另一部分人来说却用不上。”何干事说,“这几日我问了几个小组长,他们都有反映。有学员觉得在识字算术上花了太多时间,觉得没什么用,迫切希望能学一些更实用的东西。”
另外一位干事补充:“有一些成绩虽然及格了,但基础并不扎实,尤其是年龄比较大的。这批人到后面继续上课的话,跟不上小学课程的进度,但如果就此中断学业,等于只是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,以后在社会上还是举步维艰。”
“这也正是我要说的。尤其是一些十几岁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他们以前都没上过学,现在从识字开始学,想让他们跟上外面的教学节奏,小学中学高中大学,显然是有点不现实的。”
姚主任颔首:“我这些天也在想这个问题。扫盲不能只是认几个字、算几个数,得让他们有一技之长。有了养家糊口的本事,后面出路就多了。”
“技能培训?”何干事抬起头。
“对。”姚主任翻开提前准备好的笔记本,把自己的构思呈现了出来。他那上面已经记了好几页了,密密麻麻的,“你们看,安置区里现在有不少人自带了手艺。石匠、木匠、铁匠、泥瓦匠,还有会织布的、会绣花的、会酿酒的。这些人如果能系统地接受现代技能的培训,把老手艺跟新技术结合起来,将来出了天坑,就业是不愁的。”
“我觉得可以立即着手搞技能培训。”杨干事说,“现在这边的基建任务也不多了,这些百姓有大把的空闲时间,可以立即利用起来。”
何干事却表达了不同的看法:“我倒是觉得,技能培训不用急于一时。目前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基础教育抓上去,现在这儿不方便,不可能调大量的老师来。而且,就算是要技能培训,那也得基础知识先跟上才事半功倍。”
“何干事说得也有道理。”姚主任站在他这一边,“全面铺开技能培训,需要配套的就业岗位和劳动市场,这些东西在目前这个被隔离的天坑里是没有的。我觉得可以出去后针对性地来搞,看看那边的定居点是什么情况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:“但杨干事说得也对,咱们不能干等着。我建议先做一件事:摸底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