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要交代一下最后的心绪,他缓缓道:
&esp;&esp;“陛下上仙,大概也在此数年之间,太子登基之后,高肃卿就要居中用事了。在这数年之间,我该做的都会做好。”
&esp;&esp;怜悯归怜悯,该做的都会做;在一切定谳之前,张太岳大概还会给秀才们争取几年的时间——但到底能不能够利用好,就全看他们自己了。反正,数年之后,一切矛盾,都再也不能和缓,真刀真枪相对的时候,所有真格的本事,到底就要显现出来了。
&esp;&esp;该做的都已经做了,接下来还能如何呢?无论如何的偏爱,张居正毕竟不是秀才们的亲娘!
&esp;&esp;总之,张太岳欲言又止,到底只能吐出一口白气,在头顶氤氲萦绕成了水雾。
&esp;&esp;“无论如何。”他道:“下次我与这些秀才见面,恐怕就是在战场了吧?”
&esp;&esp;·
&esp;&esp;虽然时隔多年,久违一见,但张居正毕竟太忙,匆匆一会,立刻就要告别。他的身影穿过打开的门扉,在江风中消失于光影。传送门合上,汤举人却依然在身后呆呆站立,凝视张居正身形消失的地方,神色奇特,近乎恍惚。
&esp;&esp;呆滞了许久,他忽然道:“先生先前托我写戏曲,曾经说过要支付报酬。”
&esp;&esp;“当然。”
&esp;&esp;“那么。”汤举人吸了一口气,终于下定了决心:“我想预支这个报酬——我想问一个问题,请先生如实告诉我。”
&esp;&esp;“请说吧。”
&esp;&esp;“请问,我也要上战场么?”
&esp;&esp;杨易愣了一愣,露出微笑。
&esp;&esp;“或许不用。”
&esp;&esp;“或许?”
&esp;&esp;“因为张居正已经决定了。”杨易曼声道:“如果张居正不愿意上战场,那么你们这一代就要上;但张居正既然决定了上战场,那么你们或许就可以豁免——这就是历史的因果,明白了么?”
&esp;&esp;第132章 笔法
&esp;&esp;“凉风起天末,君子意如何?”杜子美盘腿坐于青石之上,以手护盏,向对面的青莲居士与杨先生遥遥举杯,声音朗朗,随风飘扬,直散入山下无限江水之中:“昔日蟾宫一别,迄今已有数年;两位风采如故,真倍动心肠。”
&esp;&esp;时光荏苒,岁月匆匆,开元二十三年与二十四年的历史,虽然被某位从天而降的仙人搅合得乱七八糟,但总体而言,大唐世界还是平平静静、顺顺利利度过了这个坎,慢悠悠向下一个关口驶去——当然,在此平静顺利的表象之下,整个大唐实际上已经被某只有形的大手拨动了行驶的方向,只不过悄无声息,踪迹难觅,一般人不能察觉罢了。
&esp;&esp;实际上,杜甫杜子美也是在此无声之历史巨变中,被悄然波动航向的某只小船。蟾宫一别之后,杜甫听从了仙人的建议,折返京师,潜心备考;果然,在当年秋天,朝廷以先前李林甫把持上下、取人不公为由,下诏重新开了一次科举。
&esp;&esp;在这一回科举中,杜甫顺利进士及第,并大受宰相张九龄的奖掖,数年之间,连受拔擢,由小小九品校书郎,升入秘书省校勘典籍、清点国家档案,又因文笔出众,被特旨选入集贤院校理诏书,逐步接触中央政令;这一回南下,也是奉政事堂的指令,到各处观采民风、体察士气,为如今正在谋划的科举改革做预备——简而言之,巡视小组。
&esp;&esp;这种巡视小组的政治前途从来是很光明的,所以杜甫辞京南下,心情颇为愉悦。尤其是路过淮河时,居然在渡口偶遇了北上访古的青莲居士与杨先生,那种旧友重逢的喜悦,就愈发真挚诚恳了。
&esp;&esp;据杨先生说,他先前因为某些事情离开了大唐,如今是俗事已毕,才下来与太白先生一叙别情;如今偶然与杜子美相遇,同样是不甚惊喜之至——当然,杜子美其实颇为怀疑这个“偶然”,但无论如何,相见总是欢喜;大家一拍即合,结伴南下去了。
&esp;&esp;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亲身经历一次历史巨变,取向有所更动;如今太白先生对政治极为冷淡,一路行来,绝口不提朝局,只论风月而已。倒是杨先生对数年来长安的变局很有兴趣,常常一长一短,向杜公子打听中枢的近况,只不过打听的方向,似乎有些奇怪:
&esp;&esp;“所以,朝廷对李三——我是说,对皇帝生病的说辞,是皇帝打猎摔断了腿?几条腿?”
&esp;&esp;“那么,现在是太子监国……那么,是太子下令,让杜公子南下观风的么?”
&esp;&esp;“‘其实不是太子’——什么意思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