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放下碗:“有点饿了,叫人炖了盅汤。”
加雷斯眼疾手快,把碗夺过来。
他病了两天,鼻子灵得很,闻得出这是药味。
他把碗撂下,手势不自觉地很重。
“你也感染了?”加雷斯问。
==========作者有话说:==========
阿临:只给自己养大的崽好脸色(骄傲地走开)
神降下的福祉
“我没——”
可楚临的脸色骗不了人,油灯下的他苍白而憔悴,像被冻雨打湿的百合花。
“现在上床睡觉,”加雷斯命令得十分强硬,“政务你不用管,我已经痊愈,可以自己做决策。我宣布,从现在开始,准你休假十天。”
楚临不知作何回应:“殿下……”
加雷斯自作主张,替楚临拉开床上的纱帘,又从衣架上取下什么东西:“小心着凉。”
楚临看了眼,有点想笑:“怎么又是殿下您的披风……等等,为什么破了个洞?”
加雷斯也不回应楚临,他陷入某种自我坚持的情绪里,似乎打定主意要反过来照顾楚临一次,却连有样学样都学不明白,于是干脆机械地照搬。
“我多穿一件厚睡衣就好了,”楚临起身,一手拢着披风,另一手打手语,“殿下要干什么?”
加雷斯蹲在床边,对楚临做了个口型:“给你铺床。”
这下楚临确信了。加雷斯就是在做他想象中照顾人该做的事,只不过……
他看着歪歪扭扭的床单。
没伺候过人的王室少爷,连皮毛都没学到……
“我自己来。”
他轻轻把加雷斯推开,弯腰整理床铺。加雷斯下意识接住从楚临背后滑落的披风,楚临的肩不窄,却实在太瘦,瘦得一件披风都挂不住。
王子殿下起身,默默站在一边观看,努力记住楚临每一个熟练的动作。
“……想吃点什么?”他拍拍楚临的胳膊,打手语。他了解这病,有个阶段体力消耗大,非常容易饿。
楚临头也不抬地忙着,笑:“什么都不用。”
“总有你爱吃的东西,我让厨房准备。菠萝派,蜜饯,或者来点牛肉汤。”
“这些都不是臣子该享用的食物。”楚临说,“传出去就是无可辩驳的僭越。”
加雷斯盯着楚临那温柔和专注的侧脸。对方时不时会做出咳嗽的动作,毫无疑问,这都是拜自己所赐,加雷斯心里有点过意不去。
“总有不喜欢吃的东西吧?”加雷斯打手语,问,“我让他们不要做。”
“不喜欢是贵族才有的权利。”楚临三下五除二收拾好床铺,“只要经历过吃馊饭和硬的黑麦面包活命的日子,就不会对食物挑三拣四,殿下,我向您保证。”
加雷斯放下了手。
“这就好了。”楚临直起身,向加雷斯展示劳动成果,“不过说真的,没必要学会这种技能。”
加雷斯看着楚临,青年的脸已蒙上病态的潮红,肩膀呼吸起伏的频率也略微急促,神色却清醒依旧,甚至手里的活计也丝毫不拖泥带水。
他知道楚临说的对,臣子和奴仆是没有权利生病、脆弱、挑剔的。战士可以倒在前线,他们却不能倒,他们从贵族那里受到的要求更高,却从未被称颂一句坚强。
“这么看着我干什么?”楚临在床边坐下,“好吧,拜托殿下,请给我一碗加糖的藜麦粥。”
加雷斯神情凝重,却还是点点头。
……还是个多愁善感的贵族少爷。
楚临钻进带着凉意的被窝,倦意袭来,他掩唇打了个呵欠,看着加雷斯走远的背影。
“还以为是天底下最狡诈狠毒的老爹,生出来个同样有城府的小孩呢。”他喃喃。
背着儿子说两句老子的坏话也没什么要紧的吧……反正当儿子的又听不见。
这么想着,楚临阖眼,任疲惫的身躯在席卷的睡意中沉沦。

